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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代平民師爺

走進甘肅街玉器市場,琳瑯滿目的翡翠玉石、精巧飾物擺滿了一排又一排的檔販。客人在那些掛起來的翡翠項鍊中尋寶,玉石互相碰撞,發出的聲音好不悅耳。一片叮叮噹噹之間,市場內最旁邊的那條小巷顯得格外冷清 —— 這條小巷不賣珠寶玉鍊,而是賣文字。

「寫信佬」的風光歲月


徐伯在甘肅街玉器市場擺檔代客寫信,以往主要做工作證明、入息證明等文件,現在主要替人報稅。

自稱「市民秘書」、今年90高齡的徐伯每天就在這條小巷開檔。「喜臨門中英文服務社」是他的檔口,白底紅字的招牌在一片孤寂中份外醒目。雖然徐伯年事已高,但落筆仍然鏗鏘有力。他笑說舊時常替人寫信、工作證明、入息證明,甚至油麻地一帶舞廳的報告,每月有多少小姐上班,都是出自他的手筆。

已達耄耋之年的徐伯,落筆依舊鏗鏘有力,隨手都能寫出一手好字。

在那個一碟炒粉賣 $0.3 的年代,一封書信盛惠 $1.2 至 $1.5,對普通打工仔來說,可算是非常不錯的收入。那個「寫信佬」最風光的年代,整條油麻地雲南里有近 40 檔檔攤,好些檔主更是律師樓的退休師爺、老師甚至前政府官。舊時人們教育水平不高,每當有信件文件要處理便會找人代勞。60 年代的雲南里,排長龍等寫信佬寫字的光景可說是屢見不鮮。

從戲班文武生到街邊寫字雖然做了「寫信佬」大半生,但徐伯最愛的裹是演粵劇,戲名「新羅品超」。喜臨門檔攤裡,貼滿了徐伯有份出演的粵劇海報。

然而,寫信從來不是徐伯的夢想工作,他最愛的,是演戲。

徐伯於 1965 年在演藝學校畢業,師承粵劇大師羅品超,行內人都稱呼他為「新羅品超」,從粵劇、電視劇跑龍套,到在李小龍任主角的電影中任喊打喊殺的小嘍囉,他都樂在其中。只是,演員收入不穩,在兒女出生後,徐伯就在友人的邀請下加入寫信行業,一寫就是大半生。

徐伯讀書不多,英文底子也不好,人們來找他處理法律文件,他也是無能為力。「唯有硬住頭皮學囉。個陣好辛苦,日日夜夜都喺到睇文件、刨報紙,但無底子就係做唔來。」處理不到艱澀的法律事務,徐伯轉型替人做相對淺易的工作證明、薪金證明以及報稅。徐伯大半生曾替數不盡的市民寫字做文件,作為「平民秘書」,多少都會知道客人們的故事,只是徐伯不會過問太多,間中寒暄兩句,把文件做好,還有,不要討價還價,那就是最舒服的關係了。


時勢做英雄
在「寫信佬」最風光的年代,整條油麻地雲南里有近 40 檔檔攤,現在只剩一條窄巷子。

80年代油麻地玉器市場建成後,徐伯跟隨大伙兒遷入市場擺檔。時代的巨輪從沒停止前轉,隨著科技發展和教育普及,越來越少人會找寫信先生代筆,昔日雲南里大排長龍的風景早已被互聯網取代,最風光時的 40 檔寫信檔攤,現在只剩一條窄巷子,尚在營業的,一隻手數完。

徐伯倒不以為然,沒有為這個行業的消逝感到遺憾。

甘肅街玉器市場拆遷在即,喜臨門亦會跟隨搬遷。代筆行業已走向夕陽,徐伯卻豁然開朗,畢竟時代一直向前,輪不到他可惜。

「嗰個年代就做返嗰個年代嘅野!」他直言代筆並非他最愛做的工作,卻在那個時空養活了他一家六口。誰都不能阻止時間向前,徐伯亦自覺世界變遷輪不到他可惜。現在喜臨門領的是政府特別發出的恩恤牌照,當最後一代的寫信攤檔結業,即意味著這個行業的終結。美好的舊日風光,也許只能在心中懷緬。

 

撰文:Janice Hui

攝影:Chris @基斯攝影野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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