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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來人往 杯滿杯空 東莞佬涼茶的守業哲學

惠隆號東莞佬涼茶,屹立深水埗北河街七十年。綠白瓷磚牆上,掛起祖輩黑白照,現由第三代傳人黃鏡明獨力經營。店內獨沽四味,專售菊花茶、廿四味、五花茶、感冒茶,貼上白底紅字名牌。抬頭一塊褪色古典牌匾,列名能醫的奇難雜症。

涼茶店的歲月故事
黃氏家族籍貫東莞,戰前祖父走難到港,專賣糧油雜貨。及至七十年代,雜貨店生意淡泊,朋友向黃父推銷藥材,「一家便宜兩家著」,於是便將雜貨店改做涼茶舖。那時黃鏡明幾兄弟姊妹輪流看店,他放學就回來招呼客人,閒時幫忙撿拾柴枝生火。


入冬易感冒,不想每次也吃西藥,不如試試喝杯感冒茶

黃父死後,排行第七的他決定接手:「如果我不做,就要執笠,就會失傳。涼茶甘苦健康沒防腐劑,由細到大不知飲了多少年,體內流的分分鐘都是涼茶。」如今為人父親,因家就在附近,仔女也常奔下樓自助豪飲。他打趣說,或許兒子也能子承父業。

古法炮製一杯茶
別處斟茶用碗,這裏用杯。「刨冰杯」專盛冷茶,渾厚玻璃杯則用來端熱茶。檯面常備三杯溫茶,用蓋掩住,讓人一手拿起灌肚。「個煲我出世已經有,杯都用了幾十年,說沒有花痕都是騙你的,但硬淨嘛,沒理由換。」同業設立連鎖店,又推出樽裝涼茶,他倒是看得開:「各有各做囉,出面都只是為了味道,但幫襯我的是為了下火,飲完話止傷止痛,於是再來。幾十年都聽到慣,由朝到晚,個個都這樣說啦。」


用來盛冷茶的玻璃杯典雅精緻,已有幾十年歷史。

為免味道有偏差,他謹守前人藥方火候,五花茶用上十種材料,廿四味實為廿八味,自沙士後加入板藍根等藥材。「菊花茶(煲足)一個鐘,感冒茶大半日,廿四味煲足一整天,工序沒什麼特別。」輕描淡寫背後,查實繁複講究。煎煮前,他得先清洗浸泡材料,甜茶的一併落水,苦茶分次煲滾,反覆隔渣熬煮,最後揭蓋舀茶,攤涼入壺。

「全部都要靠自己,其他人做不來,不夠火候淡然無味,煲過龍則有失藥效。」不假手於人的代價,是喪失自由。當年他玩盡行山露營滑浪獨木舟,考了救生牌,又考過消防員,最後救火夢碎,惟有回店幫忙。他聳肩說無所謂,反正不用麻煩人,又不用受氣:「最開心無皇管,不過反過來很困身,無假放,起身到收檔後都要煲茶。」


東莞佬只賣四款涼茶,菊花茶、廿四味、五花茶、感冒茶,深受街坊歡迎。

半生淡泊簡樸
有街坊搭訕問幾時收舖,他答曰十一點。對方回話,咁夜?「以前做到一點添呀!日日煲涼茶,煲少次也不行。」早年港鐵通車,碼頭清拆,封路起樓,人流減少,生意大不如前。近年景氣更差,營業時間減半,搵食也成問題。每當夜色沉靜,他就頭痕。

聊到半路,他接過錢幣,斟茶添蜜,是苦中一點甜;瞥見火滅了,又鑽進廚房顧爐。一個涼茶佬,半生淡泊簡樸,見證人來人往,茶滾茶涼,杯滿杯空。他現在也不想太多,只想盡做當下,未來終歸順其自然。

撰文:馮婥瑤
攝影:Fung @mlif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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