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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城.記

當野豬遇見我們

金山郊野公園,一隻野豬與小朋友對視。

沒有人確切知道香港有多少隻野豬。專家和學者手中都沒有數字。長久以來,這個高度發展、擁有全球最多摩天大樓的城市對野生動物的研究並不深入。當一身鬃毛、鼻子溜長的野豬開始踏入城市的馬路、街心公園、高級寫字樓附近的時候,人們驚奇、緊張。忽然之間,野豬就如明星八卦和樓市升跌一樣,成為城中茶餘飯後的話題。

有時牠們在路邊徐徐踱步,甚至橫過馬路,和車輛擦身而過,有時在村屋附近的垃圾筒附近覓食,撕開白色膠袋,在地上翻出食物。數隻大野豬的尾巴後面常常還帶著一隊小豬。過去數年,這樣突兀的場景在香港愈發常見,和在大年初三走入梅窩超市的野牛一樣,給香港留下了無法抹滅的畫面,而自去年年末開始,衝突感愈來愈強。

2019年3月4日,星期一早上八時,一隻野豬出現在金鐘太古廣場樓下的花壇中,來回走動,數位職員帶上雨傘、警察帶上盾牌,嚴陣以待。而這天晚上八時,一隻野豬在香港仔鴨脷洲利東邨咬破了一位市民的牛仔褲,事後人們發現,被咬之前,市民向野豬投了硬物。社會各界熱烈地討論應該如何處理城中野豬,政客、議員、普通市民,以及香港為數不多的動物專家以及民間組織野豬關注組都就此發表意見。

有議員怪責野豬不懂交通規則、亂過馬路,亦有政客主張直接獵殺野豬,將之形容為恐怖、暴力,不過,專家和民間組織則主張人類與野豬和平共處,人類不應挑釁、也不應餵食,而應遠遠地,保持人與野生動物應有的一份距離。

黃竹坑深灣道,黃昏時分,人們收工時常常見到野豬,雙方似乎已習慣大家的存在。

黃竹坑深灣道,野豬不時走入船廠內覓食。

黃竹坑深灣道,每天聯群結隊下山的野豬團。

香港仔郊野公園,一隻野豬叼著膠袋,尋找食物。

香港仔郊野公園,野豬尋找燒烤客遺下的食物。

香港仔郊野公園,野豬沿著欄杆走。

事實上,野豬在全球範圍內並不罕見,而且長期遠離人類。數千年前,部分野豬被人類馴服,成為了被畜養和食用的家豬,但許多野豬始終生活在遠離市民的郊區,牠們性格害羞、習慣在夜間覓食。 不過,隨著城市邊界被不斷開拓,野生動物的生活和覓食範圍不斷縮窄,與此同時,由於市區垃圾管理的疏漏和部分市民的餵食,野豬開始發現,更好的食物其實不在山上和郊區。

為了處理市區的野豬,香港政府用過不同辦法。80年代,政府邀請一班社會人士組成民間野豬狩獵隊,收到市民投訴時,會出動用獵槍射殺野豬。不過,這一殘忍手法後來愈不為社會接受,漁護署開始使用麻醉槍,後來又使用幫野豬避孕以及搬遷野豬的計畫,一方面降低野豬繁殖速度,另一方面使野豬遠離市區。」=

種種計畫始終收效甚微。人豬邊界在2019年愈發模糊,似乎是難以逆轉的趨勢。不過,轉念跳脫一想,或許一切並沒有那麼糟糕。在這焦灼、不安的香港,一群悠然踱步走入城市的鬃毛野豬,牠們本身就是一個個傳奇。當牠們不斷試探和挑戰人類的邊界和行為模式的時候,無形中也豎起了一面奇特的鏡子,牠們彷彿在問:什麼是城市?什麼是郊野?人類,我們為什麼走到這一步?

金山郊野公園,野豬與一群猴子一同分享麵包。

香港仔漁光道,睡在地上的野豬。

大圍翠田街,深夜時分,一隻野豬在在馬路旁行走。

CT Lam
攝影師,十多年來在香港從事新聞攝影,現專注紀錄香港與中國的政治及社會議題,亦探索其它個人拍攝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