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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發現

消失的當舖

即使從未踏進過當舖,寫上「押」字的「蝠鼠吊金錢」霓虹燈牌早已成為香港人心目中城市面貌的一部分,對任職歷史科教師的徐振邦而言也不例外。而就是基於對這個招牌莫名的情意結,作為一個收入穩定、從前從未踏足過當舖的他一天突然忽發奇想,想要揭開當舖神秘的面紗。

從那時開始,徐振邦在課餘時間總拿着相機與記事本,穿梳於港九新界的不同當舖,典當兩塊他從家裏找來的小金器,並在兩個星期後贖回。幾年間,他的金器已「駐足」過全香港180多間當舖,而如此一來一回的交易,也漸漸譜出了他與各個二叔公的之間的友誼。

賣少見少的單幢式當舖,此棟建築現已拆卸。

「每次我一到當舖,他們總會說:『又是你呀徐生!歡迎!』」徐振邦滿足地笑道。基於對他的信任,老闆們都願意跟他分享當舖幾十年來的故事。他指出,六、七十年代時正值經濟起飛,不少人都急需金錢週轉以經營生意,是當舖生意最高峰的時期,但在眾多二叔公的分享中,讓他最難忘的「大生意」,莫過於「當蘇蝦」。


荃灣的寶亨押當舖。

「其實只是個有點迷信的儀式吧!」原來,那時候的父母總是怕自己的子女養不大,便會典當兒女給二叔公。二叔公象徵式檢查一下嬰兒後,便會抱着嬰兒向神樓祈福,再用紅紙造成的假當票寫上「基根長養,快高長大」之類的字句,最後把嬰兒還給父母。每年新年,「當蘇蝦」的家庭都會派利是給當舖上下,當作續當,一直到孩子十八歲。


中環的泰昌押


現在沒有電腦的年代,會以毛筆書寫。

隨着歲月變遷,經營當舖變得越來越艱難。「始終現今借錢的方法真的很多。基本上有信用卡就可以借錢。」於是,傳統當舖接二連三地相繼倒閉,而別具特色的單幢式當舖,現在全港也只剩下寥寥數間。眼看一個個「蝠鼠吊金錢」招牌被迫拆下,熟悉的城市風景也在無聲無息中漸漸消逝,徐振邦雖然大感可惜,卻也直指有些改變是無可避免的,例如以電腦系統取代毛筆書寫的當票。他曾到一間以人手書寫當票的舊式當舖典當金器,結果在贖回時卻發現二叔公把他的當票弄丟了:「他叫我到茶餐廳先吃個飯,他要慢慢找回我的當票,哈哈!」


商場內的當舖招牌。

當票最後大概找回了,但沒有記下來的歷史,失去了就不能輕易找回。他指出有次已經計劃好下星期要去到訪某當舖,結果該當舖在他到訪前卻已經支撐不住結業了。「我相信在十年內,我們應該再也看不到『蝠鼠吊金錢』的招牌了、不會再有歷史悠久的單幢式當舖、也沒有傳統的裝潢與當票……大概全都會改為在商場裏的新式當舖吧。」

在一切消失之前,他慶幸曾記下他腦海中那熟悉又陌生的一個個紅紅綠綠的「押」字招牌,以及藏在其背後的故事。兩年前,他把這些一點一滴集結成書,出版了《香港當舖遊蹤》。「我會一直觀察,看着當舖的改變。」縱然改變有時候是無可避免的,但至少他留住了當舖的歷史,讓我們可以一起見證。

撰文:Joey Wu
圖片:受訪者提供

好書推介:《香港當舖遊蹤》
作者:徐振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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