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nu
讀你阿爸阿媽

母女的關係總是包含戰爭與和平

母女的關係總是包含戰爭與和平

這個訪問裡,在未解讀方韻芝 Vangi 和阿媽小蘭的關係之前,先要解讀小蘭在說甚麼。

記:「妳會點樣形容個女?」

母:「我個女做嘢好搏命,性格有少少『把口臭』。」

記:「把口臭?」

女:「佢話我暴躁呀。」

在網上看到一句話,子女是唯一知道媽媽心跳的人。Vangi 是否記得小蘭的心跳,不得而知,但她肯定是唯一馬上聽得明小蘭說甚麼的人。小蘭38歲從大陸來港,言談夾雜潮洲口音。說正宗廣東話的 Vangi 成為人肉快譯通,可是小蘭還是說女兒經常曲解自己。「我不是這個意思,她聽錯就會很忟憎。」

仔女在外搞甚麼,好多父母不清楚

長大後,很多仔女都覺得與父母活在兩個世界。仔女在外為理想打拼,覺得留在舊時的父母脫節了。那你會選擇讓父母活在過去,還是幫助他們與新時代接軌?Vangi選擇後者。

她在大學修讀視覺藝術,小蘭總跟別人說女兒讀設計。「我們未必想花太多時間跟家人解釋自己做甚麼,但我只得一個阿媽,總要讓她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於是,從事社區藝術的她會邀請小蘭去她的展覽,甚至把媽媽帶進她的世界 —— 她幫小蘭建立了造衫品牌小蘭訂造。「起初是工作的一部分,同時想讓她知道我在外面搞甚麼,這成為我們在家以外很好的相處機會。」

談到個人品牌,小蘭只是輕描淡寫:「我自己負責造衫,女兒負責網上宣傳。」她可能不知道女兒用心。「她退休後只顧看股票,很不健康,又很少找朋友,沒甚麼事情就不會去街,我想她多參加公眾活動。」

同一件事,母女各有解讀。小蘭在三月頻頻擺檔,Vangi 希望她四月稍事休息,豈料小蘭主動說四月是旺季,堅持出動。「其實她都77歲啦,做這事應該是為了精神滿足,讓別人欣賞她的手藝,但她仍然對於自己能夠賺到錢很開心,甚至有一種欲望。」小蘭解釋說因為想儲錢:「我想盡量不用她的錢,自己賺錢給自己,她的壓力就沒那麼大。」

Vangi 與媽媽在看法上的分歧,是我們這一代人的寫照。記得小時候,在下爸爸說過三十過後要生活就不會講理想,小蘭的想法大概亦如是。「以前資源有限,上一代很簡單直接地賺錢養家,覺得我們應該找份賺到最多錢的工作,未必明白我們想選擇既賺到錢又符合自己理想的工作。不是說賺錢不重要,但夠用不就可以嗎?」

天下父母皆吟噚

作為旁觀者,看這兩母女簡直「是對青春小情人」,但回到家中,拉埋道閘,劇情隨時峰迴路轉。做女兒的,是熱心社區的藝術搞手,在阿媽眼中偏偏火爆逼人。阿媽是別人眼中的傻大娘,偏偏阿女說她的規則是這個世界的道理:「廚房每隻碗、每隻杯怎樣用都有她的一套。」Vangi在日常生活最困惑是,不知道飯檯上哪一杯水可以喝。「我每次都要問她,然後她會叫我不要飲凍水,說飲熱水健康點,但熱水又不要溝凍水……」

「每一個仔女都覺得自己父母吟噚啦,但他們的心不知道父母怎樣為仔女。」小蘭笑說。

以前在娘家住,小蘭堅持每早起身煮早餐給Vangi。「即使我要早起,她都會更早起身。」體貼如此,有時反而令女兒不知如何是好。「試過我要八點出門,她八點才煮好,那麼吃不吃好?食一個早餐可以變得很複雜!」或者只是女兒覺得複雜,小蘭眼只得兩個字:責任。「她搏命工作,回到家我就要盡我的責任,盡量做給她吃。她有時她會鬧我:妳覺得自己盡了責任,但妳又不知道人家喜歡吃甚麼。是呀,我就是盡了我的責任,煮了給她吃,她喜不喜歡我就不理了。」那麼女兒忟憎時如何應對?小蘭擠出一貫的稚氣笑容說:「我不會理會她,如果理太多,我會不開心,不理她就開心囉!我也有開玩笑說:我而家嬲緊妳呀!」

小蘭不諳網絡科技,依靠Vangi幫她上網,不時爆出笑料。「有次我放工回來看到自己出了一個 post 是一堆數字,後來才想到是股票號碼!她又試過用 Facebook 打了給我朋友,談了一回對方才發現原來是小蘭。」經常收到長輩圖的你,對於Vangi啼笑皆非的感覺,是否也有同感?=

解讀阿媽,靠兩個字:溝通

錢鍾書說婚姻是圍城,裡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進來。其實,母女關係又何嘗不是。

太親近又有磨擦,想疏遠但又心掛掛。兩母女時而溫馨,時而打仗,總得找個法子在戰爭與和平之間找個安全地帶。Vangi 說:「當你要和父母一起生活,或者有如此根本的血緣關係,其實你不可以避,總要找個方法跟他們溝通。」

小蘭似乎沒看到怎樣嚴重:「最緊要互相關心、互相幫助,沒講錯方向,沒聽錯方向。」

 

攝影:芋頭
藝術專業科班出身,擅長抓拍及後期處理,業餘旅行客、美食控、鏟屎官,信奉美好的人生都是用來「浪費」的。

 

 

Ren Wan
換物組織「執嘢」創辦人之一,傳媒出身,採訪環境及社會議題,現以文字工作維生,無償正職為環保工作,最關注廢物及過度消費議題。
堅持是一種習慣,習慣是一種堅持
好集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