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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坊月餅

初秋的夜下著不小的雨,北河街的途人都不住走避。街燈疏落的轉角,有家餅店卻燈火通明。好奇望進去,會得瞥見店主兩夫婦身影 —— 臨近中秋,兩人正埋頭在製作月餅,一個負責做蛋黃白蓮蓉月餅、一個負責則拌五仁餡料,合作無間。

就這樣,均益餅店風雨不改的製作唐餅、麵包轉眼已 40 年。餅店還是老樣子:內麵包和唐餅整齊的放在一個個大烤盤裡,後方的玻璃櫃則放滿了不同口味和大小的月餅。老闆吳均平為人寡言而友善,訪問時一直在廚房忙個不停,是老婆眼中「全港最有耐心、脾氣最好的男人」;身穿一襲暗紅圍裙的老闆娘嗓子響亮,講話時帶點可愛的家鄉口音,人卻與她的麵包一樣樸實溫暖。

歲月偷不走的餅香

這一切都要從40年多前說起。當時才20歲的吳均平離開家庭,獨自來港跟隨鄉里學做唐餅;皮蛋酥、老婆餅、雞仔餅無一不精。滿師後,他在上海街開了一家茶餐廳,二樓專賣唐餅。說起舊時,老闆娘一臉風采,「七幾年啲蛋撻仔好風行,每日賣好多好多,一盤盤密密麻麻出爐。」後來二人改在工廠區附近開舖,工人天天來買早餐,生意同樣興旺。亦是在當時,西式麵包開始流行,吳均平於是請師傅造雞尾包、菠蘿包,自己亦從中「偷師」,學造麵包。90年代,他們將餅家紮根深水埗,一直到現在。


雞仔餅是店裡另一招牌,餡料用傳統冰肉、南乳、薑蔥、乾蔥頭等製成,咬下去煙韌香熟。

以為唐餅已不合時宜?老闆娘卻說,即使到現在,仍有不少年輕人光顧他們的唐餅,「可能新式餅店嘅唐餅無我哋咁正規。」以皮蛋酥為例,除了皮蛋和綠豆蓉外,吳氏夫婦更會加入自己醃的薑蓉,並把炸香的芝麻打入綠豆蓉之中,令餡料更香。吳氏的招牌角仔亦經過獨家改良,口感鬆脆。

眨眼間,連孫兒都已經出生,夫婦二人仍風雨不改,一星期七天由早上 6 時開店至晚上 10時。子女勸父母退下來享福,老闆娘卻放不下一群街坊,「只要唔開兩日門,周圍(街坊)都唔知點算,怕無早餐食啊!再晏啲啊,好多人落樓同我傾計㗎。」老闆娘不是隨口說,餅店門外果真放著兩張白色膠凳,等候著來「吹水」的街坊。

自製月餅 見證時代更替

夫婦二人合作無間,一晚便能趕上百多個月餅的訂單。這晚他們一個負責造蛋黃白蓮蓉月餅、一個負責則拌五仁餡料。

臨近中秋,店裡比平日更忙碌。每天入夜,夫婦二人便在店裡趕月餅訂單。他們賣的月餅屬傳統口味,卻依然變化多多:雙黃白蓮蓉、四黃蓮蓉、豆沙蓉、綠豆蓉、金華火腿、五仁,去年更研製了冬瓜蓉月餅。老闆娘說造月餅除了餡料,最重要的便是月餅皮中糖漿的稀稠度,「要烚到好似麥芽糖咁杰,皮先會造得好。」


吳氏夫婦的五仁月餅十分足料,餡料用芝麻、核桃、杏仁、夏威夷果仁、瓜仁、桔餅、臘腸、叉燒和冰肉製成,「桔餅」更是他們親自曬乾桔仔醃製的。


老闆娘正在製作的迷你蛋黃白蓮蓉月餅。

有其父必有其子,今年中秋,兒子吳鎮江眼見香港經歷種種不愉快的事,百感交集下推出甜、酸、苦、辣、咸五味的新式月餅,分別是經典奶皇月餅、檸檬芝士月餅、朱古力咖啡月餅、XO醬菜脯五仁月餅和鮑魚臘腸月餅。雖然吳太口裏說味道應交由客人評價,但兒子的努力和心血,她卻全盤看在心裡。她直言支持兒子,甚至用行動證明、落手幫忙造咸、辣兩味月餅。


雨早停下,老闆娘的迷你蛋黃白蓮蓉月餅終於出爐。第一次吃出爐月餅,熱辣辣的,外皮烘烤得微脆,裡面的蓮蓉卻香軟滑溜。果然,好的食物、好的事情,都值得用時間慢慢等待。

走過半生,老闆娘直言40多年來亦嘗遍甜酸苦辣 —— 丈夫受委屈揹起別人的爛攤子、早出晚歸錯過與家人相處時間……但想到三個子女現在都「生生性性」,老闆娘爽朗一笑,說再苦也能作樂。幾十年後的今天,世道雖然同樣讓人心力交瘁,但兩代傳承交替的,除了造餅的技術和熱誠,大概更是在大時代裡,面對逆境的不屈意志。

均香餅家 | 深水埗北河街205號地下

撰文:Janet Wu
攝影:Chris(FB:基斯攝影野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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