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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地方

等不到下一代,是嗎?

「看着城市不同的建築,走進被荒廢、空置的空間,時不時會找到『新』的老物件,像重新發現歷史故事。」專門拍攝廢墟、城市探索及記錄城市細節變遷的面書專頁「空城記」版主之一Johnny如是說。

不知道何時開始,這個城市每一區的硬件都很相似 —— 銅鑼灣有時代廣場,上水也有;尖沙咀有Z牌H牌U記連鎖店,屯門太古城同樣三牌鼎立。當十八區感覺逐漸變得大同、購物和生活選項愈來愈國際化,你還記得上一次觸動你思考/記憶的場景和事物嗎?

「全新製造 品質保證」

下着瀝瀝大雨的星期天,我跟版主Johnny及Eric跑到一所空置英式大宅,樓高三層連天台的大宅有近百年歷史,也是不同影視作品的熱門取景地。「我們都喜歡舊時的香港。」Eric說。出生於九零年代的他們,剛好親身經歷最後的英殖時光與後回歸時代,「建築物即使獲列為一、二、三級歷史建築,仍然可以拆卸。我們唯有透過鏡頭留下它們的樣貌,就算以後面目全非,其他人也可以透過照片知道它曾經存在過。」面對時代巨輪,大概只有不讓失去成為理所當然的習慣,才能讓舊情懷如墨西哥亡靈節的老骨頭般,在記憶中繼續活着。

專頁成立四年間,Eric(左)與Johnny(右)前後已踏遍多個本地與外地廢墟與空置建築,「在香港,我們喜歡留意人們留下的生活痕跡與細節,很多物品都有共鳴。到外國的話多數看整體建築,像日本便有一幢宏偉、丟空了的酒店,台灣也有廢棄的樂園,在香港很難看到。」

滕枝、樹木攀滿大宅三樓的U形走廊。人類荒廢的土地由大自然接管,正常不過。

斑駁的粉紅色,卻仍然豔麗。

輕步踏上黑得叫人心寒的樓梯,轉角便嗅到上世紀的氣息。大宅二樓是兩個對稱的房間,一邊髹上倫敦里奇蒙公園鴨子頸上的墨綠色,另一邊是溫柔的甜甜圈粉紅;外面一道白色的陽台,鋪了黑白相間的瓷磚棋盤,生鏽的木門梗實得推不開。

曾到訪大宅數次的Johnny,徐徐地在房間內拿起一枚壓至扁平的麥精紙盒,小心地不觸動上面的灰塵,拿到我們跟前。「你知道為什麼它特地印着『全新製造 品質保證』嗎?」有說是1995年時,維他奶飲品因廠房包裝機而出現疑似火水味,其後問題解決,品牌以特色包裝強調產品質素,挽回消費者信心。

一件小物,甚至是十數年前意外遺下的垃圾,隨時也在記載歷史;時間,就是最強大的storyteller。

然後,他把紙盒放回原位,謹守城市探索者的「行規」,像我們沒來過、沒去過。

什麼是保育?「不是保留每幢建築便叫保育。對這片土地具歷史意義的,能有力記錄時代的才值得留下;現在的『活化』卻像把舊建築改得面目全非。」前身是二次世界大戰後首批落成的公共街市之一的必列啫士街街市,現今改建成香港新聞博覽館,六十多年來仍然原好的店舖間隔再不復見。

 

如果城市探索是旅遊活動

「香港地,很多事都敵不過金錢考慮。」Johnny 說。離開大宅,我們在鐵皮搭成的等候處等小巴,頭頂的雨點敲得嘈吵,「我曾經到過切爾諾貝爾,當地把廢墟、人去樓空的建築變成旅遊項目。」33年前,烏克蘭切爾諾貝爾核電廠發生核事故,一夜間整個城市緊急撤離,是人類史上威力最強的核事故。2011年,當地開發「黑暗旅遊」,每日限量讓當地領隊帶遊客到核電廠附近小鎮普理皮亞季遊覽,教育公眾之餘也成為一大觀光收入。

「空城記」攝於日本,裡面是已丟空的東洋和風格局酒店。(受訪者提供相片)

只是香港地皮太貴,唯有不斷向上發展盡用地積比率,才算性價比夠高;要讓逝去建築成為景點,「就算經典如李小龍也束手無策。」1973年離世的一代武打巨星,其位於九龍塘的故居棲鶴小築,1974年被富商余彭年購入改建為時鐘酒店;十多年前,余氏家族曾希望在上址建立李小龍紀念館,惟至今未獲官方支持。截稿之時,本港僅存的戰後建築、一級歷史建築邵氏片場剛獲城規會通過,改建為住宅及酒店項目 —— 如果歷史不只印在課本上,那該有多好。

坐上十六坐小巴,我們轉眼回大廈林立的市中心。數年前,城市探索(Urban Exploration, 簡稱UrbEx)成為國際間興起的活動。探索者們大多潛入廢墟、空置建築物,甚至深入荒廢的礦場、地盤探索平常難見的空間。Eric說,「其實不過是想多點看看這城市的細節。」

攝於香港的九號桌球,唔好問我喺邊,我都唔知(笑)

太大挑戰、怕越過法規?現在不妨多點抬頭看看留意這城僅存的弧形轉角唐樓、霓虹招牌,甚至街角的垃圾桶。誰知道原來某年某天,簇新的小口垃圾桶會否成為另一波的歷史產物?

部份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十二
小島居民,前記者,曾為時裝美容旅遊小城社會前線努力筆耕,現在每天從數據尋找人性點滴。感激每個願意分享故事的陌生人;能為你寫故事是種幸運。